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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战国安土] 《名将消息录》的讳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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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5-16 22:58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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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正二年闰十一月,上杉谦信和佐竹义重(还有宇都宫广纲,但纯粹就是打酱油的)为救援遭受北条军攻击的武藏羽生城、下总关宿城而出兵,但最后救援行动失败,羽生、关宿两城全部陷落,上杉、佐竹两军退散。这一战是上杉谦信关东攻略中除了永禄九年的臼井城之战外,失败的最为惨烈的一次,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的关东出阵,以惨败告终。
为此,谦信自己解释道,他本来是打算和佐竹义重一起救援关宿城的,但佐竹义重态度扭扭捏捏,和谦信意见不一致,和谦信闹僵了。谦信为此很生气,一气之下和佐竹义重散伙了,带了自己的人马先行离开,准备回家了,关宿城也不打算管了。但谦信对武藏羽生城还有一点感情,离开前预感到羽生城前途不利,就带走了城中的千把人离开了,并令其废城破却,让北条氏没便宜可捞,非常的机智(《大日本史料第10编之25》、《新编埼玉县史》、《群马县史》、《上越市史》引《名将消息录》)。

上杉谦信这一番言论,相当于是撇清自己责任,推脱给了佐竹义重。他这一番说辞,这后世的一些著作中,也被一些学者引用(比如黑田基树的《关东战国史》)。但这个说法其实有一定问题,在古河公方的文书中,提到了上杉军、佐竹军曾为救援武藏羽生城一同出兵,但是却在该地战败,佐竹、宇都宫求饶,恳请献出关宿(《大日本史料第25编》引《由良文书》)。

由此来说,谦信和佐竹义重先是救援羽生城失败,而后才导致关宿一同陷落的。
而谦信自己的文书中却没有提到羽生城之战,只是说他本打算和佐竹先救援关宿,但和佐竹闹翻了,根本没一起行动,之后他就带着羽生城内的千把人离开了……

在时间上,北条氏政也提到,在羽生城陷落之后,关宿城才紧接着陷落(《大日本史料第10编之25》引《赐庐文库文书》)。再按照上面《由良文书》的说法,上杉谦信和佐竹义重一同对羽生城展开救援,但是失败,之后连累到关宿一并陷落,加上《赐庐文库文书》中北条氏政也提到羽生城陷落之前【辉虎败北】,则上杉、佐竹为共同救援武藏羽生城而先行败北,当是事实。此战失败后,祸及下总关宿城一并陷落。

而在《名将消息录》的上杉谦信文书中,谦信本人则绝口不提羽生城之战,而且颠倒了是非因果。说是准备和佐竹义重救援关宿城为先,但佐竹态度消极,随后谦信一怒之下和其散伙,带走了武藏羽生城的千余人,并且废城,退回越後。谦信把这次出兵救援失利的情况,完全推脱给了佐竹义重。

上杉谦信、佐竹义重在天正二年救援关宿、羽生的行动完全失败,这点毋庸置疑。在当事人的直接证词上,有《名将言行录》为代表的上杉谦信本人的说法,和《赐庐文库文书》、《由良文书》的北条氏政、足利义氏为代表的说法,两者在具体说辞上有很大不同。

上杉谦信说,我TM倒是想和佐竹救援关宿,但这头蠢ZHU根本不想出力,想卖我啊,老子不跟你玩了。谦信说他根本就没和佐竹在实际上动用兵力救援关宿(也没有羽生),他对佐竹出兵不出力、拖拉的行为很生气,径自带领羽生城内的千把人离开了,和佐竹义重散伙后,就返回了越後。至于你们北条宣称的什么羽生城之战,我根本不知道好么。

而北条、足利的说法就差的远了,说上杉、佐竹这两货商量好了,一同过来救援羽生城,但是由于我们北条军非常给力,怒草上杉·佐竹联军,致使他们在这个地方战败了。失败后,羽生城宣告陷落,关宿城也被连累,在之后也一并洛城。

这一点上,后世的军记物或者编纂史料上,分歧也是各从其主,非常有意思。

沿袭上杉谦信本人说法的,比如宇佐美定佑的《北越军记》,说他和佐竹义重为救援关宿意见不一致闹翻,之后散伙走人。散伙后谦信渡过利根川一路烧杀抢掠,到处放火,北条军皆笼城不敢出。没有提至关重要的羽生城之战,也只是说城内的守军被谦信带走了。

《东乱记》、《小田原记》、《北条记》这些立场偏北条的,则沿袭了北条氏政、足利义氏的说法,宣称上杉谦信、佐竹义重先是一同出马救援羽生城,但是救援不利,战斗失败退却。认定造成上杉·佐竹联军败北的羽生城之战是确实发生的。

佐竹氏关于这一时期的文书史料,在《大日本史料》中未见收录,只有后出的编纂物史料《常陆志料》。根据《常陆志料》的说法,意思就很明确了,本来上杉谦信打算和佐竹义重、宇都宫广纲先救援下总关宿城,但是他们先行到了武藏羽生城(《常陆志料》原文说的不明确,其实就是上杉·佐竹联军先对羽生展开救援了),但是这时候被北条氏政派出去的三千人马用奇袭给打败。谦信就觉得很没有面子了,怂恿佐竹义重一同直接正面去杠北条氏政(正在围困关宿城),但佐竹义重予以拒绝了。谦信就更加生气,直接和佐竹义重散伙了。

按照这一解释,谦信和佐竹义重闹翻,分手,是在救援羽生城失败之后。谦信在遭到攻击失败之后,怂恿佐竹义重直接去关宿城杠北条氏政,但遭到其拒绝。更加愤恨的谦信和佐竹义重达成不了一致,最后选择了散伙。

这种说法相比较《名将消息录》上杉谦信本人的说法来看,显然要合理。根据《名将消息录》,上杉谦信在准备救援关宿城前,和佐竹义重就渡不渡过利根川闹别扭,根本没有展开过一次实际上的联合军事行动,就为此吵了几句嘴就散伙了,这样也太不合常理了。

《常陆志料》的说法就合理很多,上杉谦信是因为和佐竹义重在救援羽生城失败后,后续的意见不一致,导致了谦信的恼羞成怒,才愤而散伙的。

时间上看,应该是这样,上杉谦信和佐竹义重、宇都宫广纲(酱油)会和,一开始准备先救援下总关宿城,但是实际上是先对武藏羽生城展开救援行动,在羽生城之战被北条氏政派出的人马给打败。谦信愤恨之下,怂恿佐竹义重一同去正面杠正在围困关宿城的北条氏政。到了这个时候,佐竹义重就对谦信有了诸多借口,拒绝谦信的安排。谦信愤恨之下,和义重选择了散伙,径自返回了越後,对关宿、羽生城的死活也就不顾了。

《名将消息录》上杉谦信的文书,在几处地方为自己做了掩饰,直接忽略战败的羽生城之战刻意不提,把佐竹义重写得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出力一样。按照他的写法,佐竹义重从最早会师后,就在争执救援关宿城的问题上犹豫不决,两人根本没有联合出力过,就此散伙,之后谦信就带着武藏羽生城的千把个人径自离开了。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的干干净净。

对照《赐庐文库文书》、《由良文书》、《东乱记》、《小田原记》、《北条记》、《常陆志料》看,上杉谦信是和佐竹义重在救援羽生城失败后就之后意见不一致,才发生矛盾,谦信径自离开了。事实上也是由于谦信在羽生战败后怂恿佐竹义重去正面杠北条氏政,而佐竹义重拒绝谦信,撕扯来撕扯去,两人最后也就闹翻了。《名将消息录》里提到的佐竹义重和谦信闹翻,实际上指的是这时候的情况,而谦信本人在文书中丝毫没提在这之前羽生城战败的情况,开头就是写这件事情,给人感觉就是佐竹义重从最早一开始,就不准备出力的样子。可以说这是谦信本人耍的小聪明、小智慧。

而之后谦信自己也提到他带着羽生城里的千余人撤退了,因为他预感到这里前途不妙,这是天正二年闰十一月十九日之前的记录。仔细推敲文字的话,其实这和北条氏政、足利义氏所说的【辉虎败北、羽生自落】、【辉虎、义重相谈、虽及后诘候、阵中备坚固故、失利退散、羽生地引明败北】,其实都是一个意思,只不过换了一种委婉的写法而已……

所以说,天正二年闰十一月的武藏羽生城之战,这场战术上的败战,实际上是确实发生的,上杉、佐竹联军败北。之后造成羽生、关宿相继陷落。

即便是《名将言行录》中上杉谦信自己推卸责任、移花接木的言辞,也不得不承认,在战略上,上杉完全是失败的一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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